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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脊椎读书——《洛丽塔》之性感
ian 发表于 2008-09-30 00:03: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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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ULUO:用脊椎骨读书——《洛丽塔》之性感
给《洛丽塔》扣上“诲淫诲盗”的帽子,或者宣判它是禁书的做法都毫不为过——这小说写得实在太性感了。测定一组美女图片或者一群沙滩模特是否性感的方法比较简单,找来一群血气方刚的小伙做参照物,查看他们有没有流出哈喇子或者瞳孔是否变化就可以了。但判断文学作品的性感指数时却没那么简单,你得把大量的歌功颂德的马屁文章剔除出去,肉麻不等于性感;你得将大量的唧唧歪歪的作品剔除出去,呻吟也未必是性感;你还得将大量的描写妖精打架的作品剔除出去,超超超超X级的写实主义恐怕也不能算作性感。
性感应该与性有关吧?比如苏东坡、辛弃疾的某些豪放作品似乎就应该排除——尽管这些作品充满了阳刚之美,会让人读得血脉贲张、激情澎湃,但“组练十万、惊涛拍岸”却不会让人联想到肌肉、胸毛和“唏嘘的胡茬子”,故它们不在我的讨论范围。
这里,我乐意借用罗兰•巴特对“淫书”的描述作为“性感”的注脚:“所谓‘淫书’,并没有表现许多情欲场景,而是着意于对此的期盼、准备和激动上面:这些心理原先是令人‘兴奋’的;此场景出现之际,失望、泄气,自然而至。”我想,这个定义足够明确。需要补充的是,所谓“期盼、准备和激动”须排除读者的自身因素。记得中学时,我有一同窗,特爱读《红楼梦》的第六回前半页,每次读都期盼个半天、准备个半天——那是他自己瞎激动,人家第六回可没让他这样。
对一个人而言,性感与其说是禀赋还不如说是才能,一本小说亦如此。在《洛丽塔》里,纳博科夫充分便施展了他在文体、语言、结构等方面的才能,把这“淫书”写得好看之极——我总以为在道德方面对《洛丽塔》大张挞伐或极力辩护都是无益之举,反不如像纳博科夫所言的那样“欣然瞧着艺术家怎样用纸板搭城堡,这城堡又怎样变成一座钢骨加玻璃的漂亮建筑”。
忏悔录——突破禁忌的性感
如果忏悔录这种形式也可以视作文学作品的话,我们就可以从卢梭或奥古斯丁那里看出这类作品的一些特点:深刻的解剖,认真的忏悔。不管这种情感是为了宗教还是为了道德,它终究还是真诚的。可《洛丽塔》显然只借用了忏悔录的形式,它既不是作者的真实经历,也不是道德或宗教上的忏悔——纳博科夫只是借用内心告白这一形式,来无所顾忌地描述这一禁忌的感情。披上了“忏悔”的外衣,禁忌的便可以通行无阻,隐蔽的也可走到光天化日之下。禁忌总是意味着诱惑,隐蔽为窥伺提供了可能,这就具备了性感的基本要素。
日记体——慢镜头特写的性感
有意思的是,第一部分的第11节,纳博科夫还用到了日记体。虽然跟忏悔录一样都是内心独白,但日记体的优势在于其故事是在时间轴上逐渐展开的。就如一台摄像机,镜头缓慢拉近,我们先看到了多洛雷丝方格衬衫、紧身裤、运动鞋,然后是她的脚趾、膝盖,她的肩胛,她的脊背……一点一点的期盼,一点一点的激动。镜头中的小天使撩拨着亨伯特,只是这镜头运动的方式不是空间上的,而是时间上的。日记体的妙处在还于它延缓了事件的节奏,让正常叙述变成了慢镜头的特写。于是,细微的发现,微妙的感觉都在这慢镜头下纤毫毕现。
我想,若是亨伯特这些日记以博客形式出现的话,点击率保证会超过MZM之流——但也未可知?
脱衣舞——设置阻碍的性感
在各种有关“性感”的艺术形式中,脱衣舞无疑是很艺术的一种。脱衣舞的妙处不在结果,而在于过程,如罗兰•巴特所言,当衣服脱至裸露,性感就不复存在,脱衣舞的艺术乃基于一种矛盾冲突之上。性感的小说亦应如此,她在诱惑你,却不会一下子全部呈现给你。“就像火遇冷会烧得更旺一样,我们的意欲因遇到障碍而更加激发起来”(蒙田语)留意一下《洛丽塔》的情节,就会发现纳博科夫很好地控制了故事的节奏:安娜贝尔是实现洛丽塔之前的铺垫,赫兹太太是实现洛丽塔的障碍,这是大的方面。而在每个具体的小场景里,也会不断出现这种障碍——在海滩上,亨伯特和安娜贝尔渐入佳境时,两个长胡子的水手从海里游泳归来打断了他们;还有安娜贝尔妈妈喊她的声音,大赫兹驱走洛丽塔之举,酒店里那个房客的问话……每次看到这有意思的安排,真是又气又笑。
感觉触手——布满陷阱的性感
很多地方,纳博科夫采用了类似于意识流的写法,亨伯特意马心猿,杂乱肮脏的念头纷至沓来,他的感觉敏锐到变态的地步,听觉、触觉、味觉……这似乎是个浑身都长满了纤细的触角的海葵,它会感知每一丝风吹草动,它每一个触角都是一个罪恶的陷阱,偏偏许多猎物天真无邪,身处险境而不自知。他能从一个金色的发卷、一条纤细的胳膊,一双着溜冰鞋小脚生发出无数幻想。
上部•11•星期四,纳博科夫还借鉴了福楼拜“农业产品展览会”那段的著名的“多声部”写法,所闻、所见、所感很热闹地穿插展开,品读时候,有独特的韵味。
齿牙相碰——音节的性感
《洛丽塔》的语言是充满诗意的,音节流利,或叮叮当当,如珠落玉盘;或深情款款,洄波缠绵。邪恶的念头和诗意的语言结合在一起,有种可怕的魅力。比较了一下流行的三个译本,觉得反而是敦煌文艺的吴宇军胜过译文和译林的。吴宇军的语言节奏感较好,较为华丽;于晓丹译本文采稍差,不少地方生涩,我读的第一个译本就是于的,当时只看了十多页就把书扔到一边去了,后来耐着性子才算翻玩;译文的中规中矩,以准确见长。吴本对隐喻的处理较棒,比如叙述父亲的血统时候:“我父亲天性温和,无忧无虑,是像一盘用不同人种基因做成的沙拉:瑞士公民、法兰西人和奥地利人的后代,血管里奔腾着多瑙河的水。”这个“沙拉”的比喻很是巧妙,可是译林和译文的本子都作“混血儿”——虽然意思讲得通,但韵味全无。其他如一些有关性事的隐喻,吴本也大多传达的很好。“多少有趣的色情嬉戏来自关于性事的诚实而婉转的谈论”(蒙田)——译林和译文的做到了婉转,却对原本不够诚实,呵呵。
后来找到了英文的本子,发现朗读时候的节奏太性感了,头韵、尾韵、从句,迷死人。比如开头这个为许多人称道的句子:Lolita, light of my life, fire of my loins. My sin ,my soul. Lo-Lee-Ta: the tip of the tongue taking a trip of three steps down the palate to tap, at three, on the teeth.
[美]弗拉基米尔•纳博科夫著:《洛丽塔》,吴宇军译,敦煌文艺出版社,2000年10月,15.8元。
[美]弗拉基米尔•纳博科夫著:《洛丽塔》,于晓丹译,译林出版社,2000年3月,18.8元。
[美]弗拉基米尔•纳博科夫著:《洛丽塔》,主万译,上海译文出版社,2006年1月,27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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